星期二, 7月 31, 2007

[中時]三少四壯集--汽車•李明璁

不知怎地,李明璁的文章一直很吸引我,這個名字第一次烙印在我心裡是因為「軟片」這篇文章,那時候的我正瘋著古董相機AE-1,一句
在這個「照相不知為了什麼,但不照卻感覺欠缺什麼」的年代,影像的氾濫程度,和其記憶厚度成反比
狠狠地把我一棒敲醒,開始思考自己觸發按下快門的一瞬間到底是為了哪一刻的感動。

在這個物質本身已經超脫功能性需求的年代,任何信手拈來的小東西都可以是他論述生活的切入面向,頗有那麼一點後現代的味道,我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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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時人間 2007.7.21
汽車
◎李明璁


看完「變形金剛」後,我開車沿著環河大道回家。安靜的馬路、起霧的夜空,遠處貨車如片中轟隆作響的機器人。我大聲放著Chemical Brothers的電音,前方所有影像隨之快速流洩至兩側,然後拋諸腦後。此時我若放鬆油門,就是一種偽善的矜持,實在愧對正high的引擎。

突然覺得,是我被車子帶著走,而不是自己駕馭著它;它似乎有其獨特個性和行進邏輯,我只是身在其中的乘客。此一奇異的感官經驗,在引擎發出嘶吼時特別顯著。這不全然是觀影後遺症,我清楚記得,董啟章在《天工開物•栩栩如真》中,有一章寫汽車亦曾如此描述。

為什麼汽車總被擬人化呢?無論是人車之間發展出的超現實友誼,例如白色金龜車賀比和它的少女主人、霹靂遊俠李麥克和他的嘮叨「伙計」,甚或是人車合體變異成的超現實物種(典型代表正是變形金剛);能說話思考且有情感的汽車,是流行文化裡反覆出現的奇妙物件。

對應於這些普受歡迎的虛擬「車/人」,真實世界裡也積極挪用「仿生學」(Biomimetics)來設計新車。透過對生物體構造及其功能的模擬,一輛車從整體造型到內部細節,到處都可能隱喻或再現:某種「活生生」的意象。比如說,有的汽車擁有翅翼或尾鰭,也許無法實際增加速度,但卻象徵地讓駕駛者與觀看者感覺速度。

布希亞這麼說:「它暗示的是一個奇蹟般的自動主義、一個恩典,在想像中,好像是這個翅膀在推動汽車:汽車因而飛行,它在模仿一個高級的有機體。引擎是真正的效能來源,那麼,翅膀便是想像中的效能來源」。在我看來,這些想像不是隨便附加、可有可無的,其實反映了汽車在當代人類文明中的意義本質。

汽車不只是物理性地載人移動,從此空間前進至彼空間;它甚至符號性地陪伴或驗證著人們的成長,從這時間過渡到那時間。就像某些游牧民族的成年禮,必須透過馴服一匹野馬來完成;能夠擁有一輛車,靈巧駕駛使之穩健而快速行進,是現代社會多數青少年轉大人的儀式性想像。

作為力量與速度的結合,汽車讓人既愛又怕,於是在車體與身體的同步移動中,我們試圖與之建立某種微妙關係。雙手輕撫或緊握方向盤、腳則在油門與煞車之間來回移動—一次次的,這是個雙向馴化的過程:人與車的彼此控制,以及,相互擁有。據此,融入的駕駛者不只戀物,也投射了或多或少的自戀。

不過汽車之所以能成為人們追求獨立與自由的想像載體:「一個人開著自己的車子前往自己想去的目的地」,其實是立基於當代西方個人主義與私有財產制。車子是可以全然被私有化的空間,有時甚至比家屋還更專屬於個我。如果家是我們停駐棲身的窩巢,而車則是可移動而居的介殼。

對銷售廣告來說,這個外殼堅硬、內裡柔軟的移動介殼,總提示著豐富的希望;但對許多公路電影而言,卻意味著荒涼的宿命。無論如何,我們就坐在裡面、總在路上。或許有天突然在後視鏡裡,看見如窗外快速甩開的風景般,自己流逝的青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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薩庫拉.力夫 提到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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